浮生走上前看了看,说:“不错,以后不用担心你饿死了。”
小小的桌子上是四个很普通的家常菜,没什么卖相,闻着味道也一般,却有荤有素。
桑槐脸一下子就红了,摸了摸耳朵,有些不好意思:“大人别这么说。”
随后又想起前些日子无意中听到的,放下碗站起身问道:“浮生大人,九月九你们去那个遗荒要多久才回来啊?”
“遗荒入口千年一开,一日未出,便要百年方可归。”浮生回道。
桑槐愣住了。
一百年?
他以为最多就几个月,却没想到会这么久。
百年后自己只怕连骨灰都分解了...
浮生见他先是一惊,后又难过的耷拉着脑袋,轻笑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放心,你死了之后才是你真正的重生。”
东望山的那位,还在等着这个小少年。
以前他不理解,甚至是鄙夷这些虚妄的爱情,可如今,不论是他还是麒崖、兰深,都不会让那位心心念念的人消散的。
没道理自己幸福了,却让好友孤独终老,不是吗...
桑槐因着这样奇怪的安慰重新笑弯了眉眼:“嗯,我晓得了,我会好好活着的,等大人回来了,我还要去见一见送我相思子的那人呢。”
“如此便好,赶紧吃饭吧,再有半个小时有得你忙的。”
浮生坐在太师椅上,透过面前缭绕的烟雾,看着紧闭的店门,眼神晦暗不明。
久卿是闻着味儿出来的,一打开暗门就开始嚷嚷:“小桑槐啊,实在不行姐姐给你报个班儿吧,好好学学做饭,你看看人家店长夫人的手艺,再看看你的,啧啧啧~~”
“好吖,我也觉得我做饭有点差劲。”桑槐认同地点头。
恰好涂山槿端着酒菜出来。
托盘上是一盘辣子鸡和一碟炸虾,色香味俱全,还都是下酒的好菜。
看得久卿和桑槐垂涎欲滴。
浮生懒倦地斜睨了两人一眼,拍了拍旁边的长凳,示意涂山槿坐下:“陪我喝点。”
小两口的“烛光晚餐”,旁人无权参与,久卿和桑槐只好继续和小童子坐在小凳子上吃着勉强果腹的饭菜。
吃完饭后,四个小童子收拾桌子,桑槐和久卿坐在长凳上闲聊。
几分钟后,打开的店门处出现一个劲装戴蓑笠帽的男子。
男子站在门口,对浮生行了一礼,说道:“浮生大人,新丰酒已至。”
浮生微微颔首,看了一眼桑槐,后者立马意会,小跑着奔向院子,身后还跟着两个从厨房出来的小童子。
“进来坐吧,许久未见近来可好?”浮生说道。
男子踌躇了片刻才抬脚走进来,坐在长凳的末尾,扶了扶帽檐说道:“年复一年的过着平淡日子,好与不好的都无所谓了。”
久卿斟了一杯茶递给男子后,问道:“没想过找个伴儿吗?”
“何苦去拖累他人呢。”男子轻轻摇头,见浮生身旁坐着一人,有些讶异:“大人这是找到伴儿了?”
浮生握住涂山槿的手:“涂山槿,我的爱人。”又转头对涂山槿说:“宇文众,一个会酿酒的侠客。”
涂山槿微微颔首示意。
宇文众回之一礼:“祝二位大人长长久久。”
“多谢。”涂山槿说道。
宇文众放下手后便安静地坐着,浑身透着一股死气。
浮生把玩着涂山槿的手,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还是放不下那件事?”
宇文众身体一僵,苦涩地扯了扯嘴角:“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我面前魂飞魄散,如何能忘?”
“做什么这副鬼样子。”浮生敲了敲烟杆,眸中一片讥讽:“因果自有轮回,他们自己做的选择,承担应有的后果,怨不得旁人。”
宇文众垂下头,两眼无神地看着裤子上的纹路,喃喃道:“后人常说,所爱隔山海,山海不可平。后来又说,海有舟可渡,山有路可行,为了吾所爱,踏平山和海,此爱翻山海,山海皆可平。可如今想来,我却觉得山海不难越,最远是君心。”
浮生冷笑了一声:“你这番感慨下来,让我瞧着你不像是个旁观者,更像是故事里的角色。”
第103章 「新丰酒」2
宇文众怔怔地抬起头。
蓑笠帽下是一张布满沧桑的脸,双眼浑浊,尽是茫然:“可是能怎么办呢?我亲眼看着他们从相识到相爱,再从相爱到相恨,已然成了局中人...”
“够了。”浮生吐出一口烟,烟雾后是愈发冰冷的眼神:“你若是放不下就继续折磨自己,没必要表现给我看。”
桑槐和小童子已经把酒都搬进了地窖,累出了一身汗。
桑槐以手扇了扇,走到浮生旁边:“浮生大人,酒都搬好了。”
浮生站起身:“新丰酒我喝腻了,之后就不必来送酒了,也省得你来回跑。”
说完就拉着涂山槿往二楼走去。
宇文众肩膀一塌,周身的死气更加浓郁,就连步伐都变得沉重,一步一步的往店外离去。
桑槐和一旁的久卿面面相觑。
“久卿姐姐,这人是谁啊?他身上有什么故事吗?”
久卿看着宇文众的背影,摇了摇头:“我只知道每隔五十年他就会送酒来,每次来都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,以前浮生都懒得跟他说话,如今或许是想让店长夫人了解更多,却没成想弄巧成拙,徒惹一身晦气。”